凡煙小說

第8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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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雲芝嘴上說得難聽,實際上也沒走多遠。他站在一條巷子裏,倚著墻壁,呆呆地望著天,心想:我是瘋了麽?

可不是瘋了麽,不然怎麽敢往他師兄傷口捅刀子?

還一捅一個準,刀刀致命。祁雲芝有點絕望地想,這要是換成他,當街殺人興許都幹得出來,他師兄還能忍著不動手,大概是常年累月的那點君子骨作祟,容不得他光天化日之下幹出這麽沒人性的事兒;再來就是,真的氣狠了。

絕望過了又有些委屈,他自認自己說的沒錯,祁蓮背叛劍閣,甘願與邪修為伍,那麽不管他曾經的身份是什麽,如今算來都只能是敵人,師兄多年將此人當做目標,一時看不清想不明沒關系,他這個做師弟對那位師叔可沒什麽感情,一針見血點明了了事。

若是師兄因此記恨他,他大概也得受著了……

這麽想著,祁雲芝低低嘆了口氣,緩緩站直身子,想要去找找他師兄。

就在他尋思自己是堅持立場還是暫避鋒芒時,眼前忽然落下一道陰影,耳邊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哎呀,千年靈芝?”

這聲音又輕又好聽,像是三月撫花的微風,卻硬生生叫祁雲芝生出一身冷汗來!

他悚然擡頭,身形下意識疾速後退。那人不慌不忙,眉眼彎彎,輕輕松松就跟上了他的速度。

祁雲芝心下一驚,他的速度在整個劍閣都是佼佼者,師兄還打趣過他,說要是哪一天遇到了高手打不過對方,還能靠著速度逃跑。而現在,他引以為傲的速度也落了下風!

心思千回百轉也不過一瞬之間,祁雲芝只是眨了眨眼,開了個小差,下一秒就被人掐著脖子摜在墻上,砸得後背生疼,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

他抓著對方的手腕,掙紮著想將自己的脖子從他手裏掙脫出來,可那人的手卻堅如磐石,任憑祁雲芝怎麽捶打掐捏都紋絲不動,甚至還很有興致地湊近了些,目光灼灼,好像在思考怎麽吃掉這個修成人形的靈芝。

祁雲芝千年道行,修成人形沒幾年,滿打滿算不過一個小崽子,劍閣裏的人喜歡他,平日裏見他偷懶都舍不得說句重話;

祁劍更是覺得,小孩子家家,該玩兒的時候就玩兒,沒必要誰都練成自家大弟子那般少年老成的性子。

多方縱容的後果,就是現在小崽子落入強敵之手,竟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了。

祁雲芝不由自主張大了嘴,臉漲得通紅,依舊難以制止逐漸襲來的窒息感。

他深知自己一旦陷入昏迷會是什麽樣的情形,他會因為靈力缺失變回原形,但那個時候恰恰也是任人宰割了!

他痛苦地閉上眼,掙紮的力道大了起來能動的四肢胡亂揮舞。

也是誤打誤撞,他手不老實,腳也不老實,不知道踢到哪裏,掐他脖子的人悶哼一聲,竟然松了手。

祁雲芝從墻上跌下來,捂著嘴嗆咳兩聲,便勉力爬了起來,朝著巷口跌跌撞撞逃了過去。

或許是危難關頭激發的潛能,饒是那人反應速度不慢,卻也沒快過以逃跑出名的千年靈物,就這麽眼睜睜看著他踉踉蹌蹌混入人群,消失不見了。

他冷著臉,面無表情地哼了一聲,甩了甩袖子,走進巷子的陰影裏。

——

祁雲芝一旦混入人群,周身靈力就會自動隱藏他身上的特殊氣息,讓他變得跟一個尋常修士差不多。

只是此時他衣冠不整,腳步踉蹌,臉頰通紅,顯然是遭人欺負了呀!

大襄京城的百姓熱情非常,見到熱鬧就想往前湊一湊,突然看到一個面容俊俏的小郎君跌跌撞撞地跑在大街上,還時不時扭頭看一眼,似乎在逃跑的樣子——誰還顧得上他是不是修仙者?

當即一個個全圍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詢問道:“小郎君跑什麽?可是有壞人追你嗎?”

“瞧瞧這衣服被扯得……”

“啊喲,誰這麽心狠手黑,怎麽還掐脖子了?”

祁雲芝被一群熱情的百姓圍在中央,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只叫他頭暈腦脹。他又擔心那人會追上來,又驚又怕之下簡直想哭!

好在上天待他不薄,在他欲哭無淚之際,祁雲亭恰巧擦著人群走過!

祁雲芝見到師兄,就仿佛有了主心骨,當下大喊道:“師兄——”

正在四處尋找師弟不得的祁雲亭聽到聲音後一楞,連忙回頭,看到了一副淒淒慘慘模樣的祁雲芝。

他趕緊撥開人群,來到師弟跟前,脫下身上的外衣披上去。

離得近了,他就看到了師弟脖子上變得青紫的掐痕,當即臉色一變。

祁雲芝看他臉色難看,似乎就要當街發作,連忙抓住他的手,小聲說道:“師兄,我疼。”

祁雲亭一腔怒火被他這句疼澆了個一幹二凈,只剩下一股青煙了。他扶著師弟,心道:“能不疼麽?都掐出血來了……”

只是祁雲芝的脖子怕是疼得麻木了,他沒去摸脖子上的血跡,反而在師兄的手臂不小心擦到後背的時候才身子一僵。

祁雲亭了然,他背上大約也有傷口。師兄弟兩個這時候倒是心意相通了一回,知道不能明面上問,當即謝過依舊嘰嘰喳喳憂心忡忡的圍觀百姓,快步朝雲妝閣走去。

祁雲芝甚至還苦中作樂地笑道:“剛剛從那裏出來,還沒半個時辰呢,就又回去了。”

“你給我閉嘴。”祁雲亭心中一把無名火又蹭蹭燒了起來,聽到師弟自嘲的話,恨不得把對方的嘴縫起來。

可他瞧著傷痕累累的師弟,又覺得心疼,舍不得動手,只能咬了咬舌尖,刺痛勉強拉回他徘徊在發瘋邊緣的神智,讓他沒光天化日下做出什麽不符合劍閣弟子形象的舉措來。

他只是握緊了抓著師弟的那只手,很用力地握著而已。

——

對於兩個小輩去而覆返,其中一個還衣衫狼狽傷痕累累,沈煙沒有表現出任何好奇,他很平靜地吩咐侍女帶祁雲芝去見蘇小芩收拾傷口,把祁雲亭留在大廳裏等候。

祁雲亭幾乎懷著惡意的猜測想,要不是知道沈煙本來就是這麽個性子,他都要懷疑師弟眨眼間遭受的大難是不是眼前的沈閣主一手安排的了。

等了一會兒,蘇小芩和祁雲芝一起來了大廳,身後還跟了一個顧妝成。

三個人分別落座,蘇小芩先沖一臉緊張的祁雲亭搖搖頭,表示沒事後,才看向主位上的沈閣主,輕聲道:“是邪修。”

“京城內有陣法,邪修是怎麽進城的?”

沈煙聽到蘇小芩的話,臉上才多少帶出點合適宜的驚訝出來。

“這個我怎麽知道?”蘇小芩也是一肚子火,她滿心都是擔憂,對象倒不是劍閣的兩位弟子,而是她家閣主。

她神智能者多勞這句話意味著什麽,如今邪修突然出現在陣法流轉的京城裏,說是沒人為操控簡直是笑話!

或早或晚,她家閣主又要四處奔波勞累,去管這件關乎天下人的大事了!

只是人心到底是偏的,即便知道這件事關乎天下,蘇小芩依舊不開心,說話的時候都帶著火藥味:“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要是閣主您出了什麽差錯——哎喲,顧妝成你找死啊!打我做什麽?!”

蘇大夫橫眉冷對,顧樓主也面沈如水。他冷冷地瞪了一眼說話不經大腦的蘇小芩,低聲道:“下次你再胡言亂語,就不是挨一巴掌這麽簡單了。”

蘇小芩楞了楞,她眨眨眼,看了看低頭喝水一言不發的沈閣主,又看了看面色不善的顧樓主,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說話內容確實不妥。

她的火氣還沒撒出來就先被自己熄滅了,只能不甘心地鼓著臉頰,抄起茶杯,將裏面的冷茶一飲而盡,姿態相當豪邁。

之後她一抹嘴,抽抽鼻子,說道:“我去藥房了,這幾天沒事別來找我!那麽點小傷都要讓我看,天下的大夫都死絕了?”

拐彎抹角地罵了一頓,蘇大夫風風火火地走了。

沈煙這才擡起頭,狀似無奈地瞪了眼依舊寒著一張臉的顧樓主,嘆道:“你沒事兒招惹她做什麽?不怕她往你的飯菜裏下巴豆?”

“我怕什麽?”顧樓主一蹺二郎腿,“下唄,說得好像咱們倆分開吃飯似的。”

沈煙:“……”

行吧,跟這個吃槍藥的人沒話說。

沈閣主清了清嗓子,轉而面對一直沈默不語,眼觀鼻鼻觀心的師兄弟兩個,溫和問道:“雲芝,能問一下你身上的傷是怎麽來的嗎?”

並非是他故意挖人傷口,只是京城邪修來得突然,他不能確定對方究竟是什麽圖謀,究竟是一時興起想要宣告自己的存在,還是確確實實有別的謀算,都要通過祁雲芝這個切實接觸過邪修的人才能得知。

祁雲芝也不是扭捏的性子,他早就決定要說了,就算沈煙不問,他也要找機會說的。

因而安撫地拍了拍擔憂不已的師兄,對上沈閣主飽含歉意的目光,微微一笑:“當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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